凡煙小說

第114章 自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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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內沈默了能有一分鐘,鐘雪秦才爆發出兩個字:“什麽?!”

紀英也睜大了眼睛,回過頭看著周明曲。

接下來,溫蒼也把周明曲跟他說過的情況,又跟他倆覆述了一遍。

然後車內又陷入了漫長而窒息的沈默。

過了好一會兒,鐘雪秦雖然緩了過來,但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:“這叫什麽破事兒……”

周明曲嘆了口氣,探出半個身子湊到紀英跟前:“這樣吧,要是真測出來有抗體,你偷偷給我抽點兒血,作為交換,我跟誰都說你測出來沒有抗體。”

紀英盯著他看了兩秒,才說:“周大夫,給你抽光血都沒問題,關鍵是……其他人呢?”

周明曲也盯著他。

“陳承呢?雷克斯呢?還有好多好多其他人……”紀英盯著窗外,“這是個無解的局,總得有人受傷。”

“那為什麽非得是你?你說陳承和雷克斯,沒問題,也給他們抽點兒,我肯定不反對。至於其他人,那麽那麽多其他人,你顧得過來麽?人非愛分什麽褒義詞貶義詞,然後說自私就是個貶義詞。不對,自私就是個客觀的詞,因為誰都會有自私的時候,憑什麽盯著某個人說他自私。”周明曲也不知道是被觸到那個機關,突然就覺得很氣憤。

“我……”紀英腦子本來就有點亂,一時說不上話。

“別我我我的,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,誰還不是只顧著自己,”周明曲一拍大腿,“就按鐘雪秦說的這麽辦。”

“那什麽……”紀英又想說什麽,結果又被打斷了。

“你就是愛做那種好的事情,正確的事情,”鐘雪秦插嘴,“這叫什麽知道麽?”

“虛偽。”周明曲回答。

鐘雪秦打了個特別脆的響指:“多跟周大夫學學。”

紀英被堵得無話可說,憋得難受最後嘆了口氣:“你倆怎麽這麽煩。”

原本壓抑的氣氛,因為周明曲這麽幾句話,迅速緩和了下來。

結果剛緩和沒多久,溫蒼突然又問了一句:“那排異反應呢?”

周明曲扭頭看他。

“你說過血清要經過很多道加工才能盡量確保不會產生排異反應,我沒記錯吧?”溫蒼問,“那些在哪兒做?你一個人能做嗎?萬一還是排異了呢?”

溫蒼其實對科學的事兒不太懂,但他過了這麽久還能把這些東西記得一字不落,周明曲是真沒想到。

“醫院就能做,就算是聯晟醫院的分院,那也是很大的醫院,”周明曲聲音漸漸小了下來,“我一個人……雖然我沒學過,但我可以現學。”

這個回答非常不靠譜。溫蒼擰起了眉頭。

“那邊說不定有別的醫生還活著,到時讓他們幫幫忙,”周明曲手肘撐在車窗邊,支著下巴,“你甭操心,我剛剛能那麽說,就因為我對自己也會自私。”

周明曲這麽說的,心裏確實也是這麽想的,想得很簡單。

他告白的時候,溫蒼沒直接拒絕他,而是讓他試著追追看。他不是沒有勇氣,而是他剩下的人生已經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。

現在面前就有一個閃著光的希望,說不定哪天他能和溫蒼像普通情侶一樣牽個手擁個抱,一想到這個周明曲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,整個人生又變成彩色的了。

但溫蒼想的卻是:這孩子是不是變了好多。

還在秦歷山那會兒,他和周明曲一個帳篷,晚上經常能看到周明曲一個人安靜掉眼淚,白天又跟沒事人一樣。

再看看現在的周明曲,從外到內都硬邦邦的。

好像變可靠了。

周明曲說過自己整天拽了吧唧的,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能做出改變,不斷適應突破困境,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分量有多重。

還真不是在逞強。

溫蒼擡手往周明曲頭上揉了一把:“就先這樣吧,我和周大夫都會保密。”

鐘雪秦沒出聲,過了會兒才說:“謝謝了,真的。”

溫蒼只是笑了笑,周明曲習慣性頂嘴:“一條繩上的螞蚱,謝個屁。”

全程只有最關鍵的抗體當事人沒有提出什麽具體意見,老實說也提不出什麽。

鐘雪秦說他老愛做那些正確的事情時,紀英挺想反駁的,但仔細一想,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。

對他來說,可以在父母的羽翼下任性肆意的年紀,很早就過去了。

他得聽話,收養他的親戚才會高興,得順著別人的意思走,才能融入同學的話題,才不會因為這個那個原因被孤立,得學著變聰明,才能一個人在這個社會上長久走下去。

這好像是不知不覺的事情。

等回過神來,“社會”已經幾乎消失了,而他還保持著從前的習慣。

紀英身上沒有什麽英雄主義,也不是什麽無私的人,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,覺得無所謂。

他既不像周明曲那樣有明確的目標,也不像溫蒼一樣有自己必須擔負起的責任,當然也不像鐘雪秦那樣被自己的老爸規劃好一切。

他從很久以前開始,就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或者特別放不下的人,活得無牽無掛的。哪怕是從前特別在乎鐘雪秦的時候,他也從來沒有覺得沒有鐘雪秦就活不下去。

當然也不是一直都這樣的,他偶爾也會有“想要什麽”、“想做點什麽”的沖動,但頂多就是沖動,仔細想想會覺得,沒有也可以,不做也可以。

他覺得茫然,沒有目的。

甚至感覺不到意義。

“想什麽呢?”鐘雪秦空出只手,在紀英耳邊打了個響指。

紀英回過神來:“哦,想著還有多久才到。”

鐘雪秦沒出聲,轉過頭看著他。

紀英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,因為車早就停了。

車子停在了離他們棄車現場還有小段距離的地方,估計是打算下車徒步走過去。

鐘雪秦盯著他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然後下了車。

他們把後頭面包車裏的人也叫了下來。孫宏他們包裏還有幾把槍,但都沒有多少子彈了,溫蒼分了兩把槍給許繪和王綸,其他全給了紀英。

“靠你掩護了,”溫蒼盯著紀英的臉看了看,“你沒事兒吧?”

紀英低頭挨個把槍膛拆開,檢查槍裏有多少子彈,好像沒聽到似的,等到快速把所有槍檢查完,他才擡起頭:“全部加起來一共只有16發,再給我把小刀吧。”

溫蒼看了一圈,其他人都在各自做著準備,沒註意這邊,於是攬過紀英的肩膀把他帶到一邊。

“我就直說了啊,”溫蒼小聲說,“你和周大夫不太一樣,周大夫有什麽就說什麽,哪怕得罪人也要說。你呢,不太愛表達自己的想法,我也懶得老是去琢磨你。”

紀英眨了眨眼睛。

溫蒼帶著他往旁邊慢慢踱了幾步:“我就問你,你覺得我靠譜麽?”

紀英想都沒想脫口而出:“靠譜。”

“有對你做過什麽不好的事兒麽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我對你好麽?”

紀英沒忍住笑了:“溫哥,晚點兒我倆再找個地方談談,我快憋壞了。”

溫蒼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:“說好的啊。”

最近估計是趕上了雨季,雨說來就來一點兒沒含糊。

雨連成了幕,密集地下著,好在不算很大。

他們下車後走了一段路,有槍的端著槍,沒槍的緊緊捏著武器,在雨裏瞪圓了眼睛生怕發生什麽意外沒及時發現。

但是一路上平靜得十分異常,別說喪屍,連只蟲子都沒看見,安靜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這幾個活物。

鐘雪秦走在最前面帶路,次之的是溫蒼。

“快到了麽?”溫蒼問。

鐘雪秦擡起胳膊指著前邊:“是雨太大了還是你眼睛老花了?”

溫蒼順著他的手看去,前邊不遠處還真是有一輛被擠壓得變形的大貨車,在雨幕裏看著就像一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巨獸。

這些都無所謂,最關鍵的一點是……

“怎麽一只喪屍都沒見到?”溫蒼環顧四周,雖然因為下雨的緣故可視距離變短了,但目所能及處一個人影都沒見著。

“我也不知道,”鐘雪秦壓低聲音,“小心一點。”

其實鐘雪秦也覺得很奇怪,他設想過萬一喪屍沒散開還紮堆在大貨車附近的情況,設想過喪屍分散在附近徘徊的情況。

就是沒設想過一只喪屍也沒見著的情況。

太異常了。

走到貨車附近,依舊一只喪屍也沒見著。也許是因為下了雨,地上的腳印和血跡也都被沖刷走了。

紀英看著腳下變得泥濘的土壤,擡起頭時被突然出現在視野裏的東西驚了一下,伸手攔住前邊的周明曲。

“周大夫,你看。”

“嗯?”周明曲不經意地扭頭,那瞬間同樣發出了驚呼:“臥槽?你們快看這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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